沈清棠蹲在青石板前，指尖着缝隙里那半片碎玉。
晨雾未散，厨房的潮气顺着袖口往骨头里钻，可她掌心却烫得厉害——这碎玉的纹理与腰间母亲留下的玉佩如出一辙，连沁色都像从同一块玉料上切下来的。
“阿兰，去拿火折子和铜凿。”她声音平稳，可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。
前世做高管时谈下过亿项目都没这么紧张，毕竟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阿兰应了一声，小跑着去取工具。
沈清棠望着灶台上还在冒热气的参汤，耳边忽然响起己故陪嫁嬷嬷的临终低语：“当年太夫人怕嫁妆被抄，在后厨第三排青石板下凿了密道……姑娘若有日寻到，莫要声张。”
铜凿凿进石缝的声响惊飞了檐下麻雀。
当第三块青石板被撬开时，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木香气涌出来。
沈清棠借着火折子的光往下看，只见半人高的密室里摆着个檀木匣，匣上铜锁生了绿锈，却擦得极干净——分明有人定期维护。
“是母亲。”她喉咙发紧。
前世总觉得“血脉相连”是虚话，此刻指尖触到匣身的瞬间，眼眶竟酸得厉害。
铜锁“咔嗒”落地，匣内丝绒衬布里，一方羊脂玉如意静静躺着，云纹比她腰间的玉佩更繁复，底部还刻着个极小的“棠”字。
是了，母亲总说“清棠”二字取自“海棠未雨，梨花先雪”，原来连玉佩都藏着她的名字。
沈清棠将玉佩贴在胸口，心跳声震得耳鼓发疼。
深夜，沈清棠裹着月白斗篷溜进西跨院。
安伯的窗纸透着昏黄烛火，她敲了三下，门内立刻传来木屐拖地的声响。
“姑娘？”安伯开了门，见是她，惊得手都抖了，“这么晚……”
“安伯，我寻到母亲的如意佩了。”沈清棠关上门，从怀里掏出锦帕包着的玉佩。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安伯接过玉佩的手在发抖，浑浊的老眼突然泛起水光。
他用袖口反复擦着玉佩，指甲深深掐进丝绒布里：“这是前宰相府长房的信物……当年老夫人（沈清棠生母）嫁进侯府时，老奴就觉得奇怪，她明明是相府二小姐，怎么会有这东西？”
沈清棠心口一紧：“相府长房？”
安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拆开是半页泛黄的信笺，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：“林家血脉，不可断……若有日棠儿长大，定要寻到她的根……”
“老夫人临终前塞给老奴的。”安伯喉头滚动，“她当时咳得厉害，只说‘我本不是相府的女儿’，再往下就……”
沈清棠只觉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前世看过太多家族秘辛，此刻却仍被震得说不出话。
母亲的陪嫁名录上明明白白写着“前宰相次女”，难不成是被调换的？
那“林家”又是哪里？
“嗒。”
窗外传来一片落叶坠地的轻响。
沈清棠瞬间收声，吹灭烛火的动作快得像道影子。
她拉着安伯躲到屏风后，耳尖微动——有脚步声，极轻，像猫爪踩过青瓦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沈清棠借着月光看清来人：月白襦裙，鬓边别着朵珠花——是王氏的贴身侍女小桃！
小桃摸出火折子点燃案头蜡烛，目光在屋内一扫，径首扑向安伯平时放账本的木匣。
她翻得极快，锦缎、地契、药瓶全被扔在地上，最后抓起个空木盒，咬牙骂了句：“死老头，藏哪去了？”
沈清棠捏紧袖中淬了麻药的银针。
小桃的影子在墙上晃得人眼晕，她屏住呼吸绕到其身后，抬手劈向颈侧——这招是系统兑换的“惊鸿剑谱”里的擒拿手，前世学了三个月才会。
小桃闷哼一声栽倒在地，发间珠花滚到沈清棠脚边。
她蹲下身扯下对方面纱，果然是小桃！
王氏房里的人半夜闯安伯的院子，难不成早盯上了如意佩？
“姑娘，这……”安伯声音发颤。
沈清棠将小桃拖到床脚，用她自己的帕子堵了嘴。
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玉佩上，羊脂玉泛着冷光，她突然想起今日厨房窗外那道靛青身影——王氏当时在看什么？
“安伯，明日我让人送小桃回映月阁，就说她偷了我的头面被抓。”沈清棠指尖轻轻敲着案几，眼底泛起冷光，“但得在她身上留个记号……王氏既然急着找，总得让她觉得，东西还在侯府。”
安伯看着她眼里的算计，突然想起老夫人临终前说的“这孩子像她”——当年老夫人被妾室欺负时，也是这样，笑着递茶，茶里却下了让人口舌生疮的药。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沈清棠将如意佩重新收好，目光扫过昏迷的小桃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王氏不是想找吗？
她倒要看看，这深宅里，谁才是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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