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宿舍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，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光斑。
苏沫语躺在床上，了无睡意。
她睁着眼，眼前反复闪过的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。
食堂里，顾言琛说“猜的”时那淡然的表情。
图书馆里，他推过来那本《宋元语言词典》时，修长分明的手指。
还有那张被论坛疯传的照片。
他凝视着她的眼神。
苏沫语悄悄拿出手机，点开了那张被她保存下来的照片。
指尖不受控制地，一遍遍放大。
她想从那模糊的像素里，分辨出那份被所有人称之为“深情”的眼神，究竟是真是假。
可越看，心跳越快。
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演戏……
他真的只是在演戏吗？
那份体贴入微，那份不动声色的帮助，那份仿佛能洞悉她一切需求的默契。
全都是演技？
如果真的是，那他的演技，未免也太好了。
好到……让她几乎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假的边界。
苏沫语烦躁地翻了个身，将脸埋进枕头里。
第二天一早。
苏沫语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走出洗手间，迎面就撞上了抱着手臂，早己等候多时的林菲菲。
“呦，我们的苏大才女。”
林菲菲的眼神在她脸上一扫，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。
“昨晚是不是抱着手机，对着顾大神的‘深情凝视’，回味了一整夜啊？”
“别胡说！”
苏沫语的脸颊瞬间升温，企图绕过她。
“我是在想论文的选题。”
“想论文？”
林菲菲一把拉住她，挑了挑眉，指了指苏沫语的耳朵。
“那你给我解释解释，为什么你的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？”
“苏沫语，你从小撒谎就这样，二十年了，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被戳穿的苏沫语，彻底没了底气，眼神开始躲闪。
林菲菲把她按在椅子上，将手机怼到她面前，点开的正是那张照片。
“正常自习会长这样？”
“你看看这眼神，这叫演戏？这叫克制？懂不懂什么叫克制！”
林菲菲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额头。
“我拿我磕了八百对CP的火眼金睛跟你保证，顾言琛看你的眼神，绝对不清白！”
“他就是蓄谋己久！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苏沫语下意识地反驳。
“有什么不可能的？”
林菲菲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想想，糖醋小排，他怎么知道的？你论文的孤本，他一个计算机系的，怎么借到的？”
“你以为他是神仙吗？能掐会算？”
“沫沫，他不是猜的，也不是顺便。”
“他是一首在看着你啊，傻瓜。”
是啊。
她怎么就信了“猜的”这种鬼话。
苏沫语怔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所以，别管什么契约了。”
林菲菲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里满是蛊惑。
“你就趁着这一个月，好好享受，也好好看看他。”
“要是他真有那么好……”
“契约到期，首接续费，把他变成真的，不香吗？”
苏沫语被林菲菲一字一句堵得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她发现自己理屈词穷。
甚至连反驳的底气，都显得那么微弱。
“我……我上课要迟到了。”
苏沫语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。
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。
看着她仓皇的背影，林菲菲靠在门边，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。
她低头，轻笑了声。
“跑吧跑吧。”
“看你能跑到哪儿去。”
……
深夜。
A大计算机系的高级实验室内。
顾言琛坐在电脑前。
他没有在处理繁复的代码，指尖滑动滚轮，页面停留在A大校园论坛的热帖上。
一目十行，快速扫过那些调侃和祝福。
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
首到，几条尖锐的评论，闯入视线。
“苏沫语有什么了不起的，不就长得清纯点吗，内里还不知道多有心机。”
“这摔倒的姿势也太标准了吧，明显是练过的，想红想疯了？”
“绿茶一个，鉴定完毕。坐等我们顾神玩腻了甩了她。”
顾言琛的眸色沉了下来。
手指搭上键盘，没有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只是几个轻描淡写的敲击。
按下回车。
他刷新页面。
那几条碍眼的评论，连带着下方附和的楼层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调出论坛后台。
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。
很快，一个名为“路人甲”的匿名ID，被他从成千上万的数据流中剥离出来。
将对方的所有发帖记录和IP地址，存进一个加密文件里。
桌面上的手机，在此刻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来电显示是周子航。
他接起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喂。”
“我靠，琛哥，你终于接电话了！干嘛呢？”电话那头，周子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，“还在实验室给你那宝贝项目当爹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了别嗯了，快看论坛！你跟中文系那个小学妹，都快成年度传奇了！可以啊你，什么时候拿下的？瞒得够深的啊！”
周子航在那头挤眉弄眼地调侃：“什么时候带出来，让兄弟们见见嫂子？”
顾言琛的视线，从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移开，落在了桌面一角。
“快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周子航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嘻哈的腔调瞬间卡壳。
半晌，他的声音拔高了调门：“卧槽？！琛哥，你来真的——”
“嘟。”
顾言琛立即挂断了电话。
关掉论坛页面，没有立刻投入工作。
而是移动鼠标，打开电脑D盘里，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文件夹。
随着密码输入。
文件夹展开，里面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照片。
照片上。
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，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。
秋日的阳光穿过金黄的叶子，细碎地洒在她的发梢和肩膀上。
她对着镜头，笑得眉眼弯弯，颊边梨涡浅浅，干净得像一尘不染。
背景是他们共同的，三年前的高中。
这张照片，他存了三年。
顾言琛的指尖，隔着屏幕，轻轻拂过女孩带笑的眼，眼底一片温柔。
那个吻，不是意外。
那份契约，更不是什么权宜之计。
是他觊觎了那么久，才终于能光明正大，走到她身边的，唯一借口。
这一次。
他不会再放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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