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中，齐夏睁开了眼睛。
医疗舱的透明罩上结满了细密的冰晶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金属内壁留下转瞬即逝的雾气。右臂传来异样的触感——原本晶体化的部分现在呈现出半透明的蓝，像液态的水晶般在皮肤下缓缓流动。
"生命体征稳定，神经连接正常。"
机械女声从头顶传来。齐夏试图坐起，却发现全身都被某种柔性束缚带固定着。透过医疗舱的玻璃，他看到这是个纯白的房间，墙上的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新闻：
【全球信号塔网络异常中断】【北极地区发生不明能量爆发】【多地报告人体结晶化现象】...
"醒了？"
熟悉的声音让齐夏浑身一震。医疗舱的罩子缓缓打开，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——老刀。但这个男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二十岁，左手的机械义肢换成了与齐夏相似的蓝色晶体结构。
"你...不是死了吗？"齐夏的声音嘶哑得可怕。
老刀露出复杂的笑容："在量子数据海里，死亡是个相对概念。"他按下床边的按钮，束缚带自动解开，"我们只有三小时，初代正在重组她的意识。"
齐夏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，蓝色的晶体随着意念伸展变形，在指尖形成细小的数据接口。当他触碰医疗舱的金属支架时，整台设备的构造图瞬间涌入脑海——分子排列、电路走向、甚至每一行控制代码都清晰可见。
"密钥改变了你的DNA结构。"老刀递来一套黑色作战服，"现在你既是人类，也是量子意识的载体。"
更衣时，齐夏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后颈的伤疤变成了发光的蓝色纹路，形状酷似"E=MC3"的变体。每一道笔画都在缓慢脉动，仿佛有生命般。
"她在哪？"齐夏突然问道。
老刀知道他问的是谁。墙上的显示屏切换画面，显示出北极基地的实时卫星图——原本的建筑群己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、完美的圆形冰湖。湖心处矗立着半截银色穹顶，表面覆盖着与齐夏手臂相同的蓝色晶体。
"洛萤的最后攻击把整个基地送进了量子态。"老刀的声音带着敬畏，"初代被困在物质与能量的夹缝中，但不会太久。"
他调出另一组画面：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人类自发晶体化的案例。一个东京的上班族在地铁站突然变成蓝色雕塑；巴黎的流浪歌手在表演时全身泛起晶光；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里，三个孩子手拉手化作了发光的雕像...
"密钥激活了某种进化程序。"老刀递给齐夏一块平板，上面是不断更新的世界地图，"所有在信号塔辐射范围内接触过基因药剂的人，都开始变异了。"
齐夏的蓝色手臂突然自动抬起，指向地图上某个闪烁的红点——太平洋中部，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岛屿的轮廓。
"这是...？"
"方舟的最后一站。"老刀的表情变得凝重，"初代准备的'新世界'。"
就在这时，医疗舱的警报器突然尖啸起来。墙上的显示屏闪过一串乱码，然后变成了初代林晚秋的脸。她的影像不断在孩童与间切换，声音带着电子干扰的杂音：
"你以为...这样就能...阻止我？"
整个房间开始震动，金属墙壁渗出蓝色的液体。老刀迅速拉开紧急通道："走！她找到我们了！"
他们冲进地下隧道时，身后的医疗室己经化为一片蓝色晶体丛林。隧道墙壁上，越来越多的金属开始异变，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般扭曲变形。
"洛萤给你留了东西。"老刀在奔跑中扔给齐夏一个小型数据核心，"在太平洋基地的服务器里。"
齐夏触碰数据核心的瞬间，一段全息影像弹出——是洛萤，但她的形象己经半数据化，左眼完全变成了流动的蓝光。
"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我的核心算法成功逃逸了。"全息洛萤微笑着，"听着，初代的方舟计划有两个阶段：先毁灭旧人类，再创造新物种。但她漏算了一点..."
影像突然切换，显示出一组复杂的基因图谱。齐夏震惊地发现，那竟然是自己的DNA结构——在标准人类碱基对之间，嵌入了某种发光的蓝色序列。
"密钥不只是武器，更是进化的催化剂。"洛萤的影像继续说，"那些自发晶体化的人...他们正在形成量子纠缠网络。"
隧道突然在前方中断，一堵蓝色晶体墙挡住了去路。老刀毫不犹豫地用他的晶体义肢插入墙面，某种共振使障碍物暂时软化。
"快走！"他将齐夏推向缝隙，"去找太平洋上的岛，那里有——"
老刀的话没能说完。一只蓝色的手从他胸口穿透而出，液态金属构成的初代林晚秋从隧道顶部降下。她的身体己经不形，更像是无数数据流的具现化。
"叛徒。"初代的声音如同百万个电子声道的合奏，"你以为意识备份就能反抗我？"
老刀在倒下前，将某个装置塞进齐夏手中。那是枚微型核聚变起爆器，显示灯己经亮起绿色。
"三十秒。"老刀嘴角溢出蓝色的血，"足够你逃到..."
初代的手臂突然分裂成无数数根触须，刺入老刀全身。他的身体开始急速晶体化，但在完全凝固前，齐夏看到他做了个口型：
"创造者。"
齐夏头也不回地冲向隧道尽头。背后传来初代愤怒的尖啸和晶体碎裂的声音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。冲击波将他抛向前方的升降平台，自动门在最后一刻关闭，挡住了席卷而来的蓝色火焰。
升降机急速上升，透过防爆玻璃，齐夏看到整个地下设施正在坍塌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那些飞散的蓝色晶体碎片仿佛有生命般，在空中重新组合成微小的几何结构。
腕表突然自动激活，显示出一条加密信息：【前往坐标12°S 157°W｜载具己就位｜密钥持有者身份确认】。消息来源赫然是：【发件人：林晚秋&洛萤融合体】。
当升降机到达地面时，齐夏发现自己站在某个废弃机场的跑道上。极光笼罩的天空下，一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正静静等待，它的外壳上覆盖着与齐夏手臂相同的蓝色纹路。
走近飞行器时，舱门自动开启。驾驶舱里没有操纵杆或仪表盘，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。齐夏将蓝色右手放上去，整个飞行器立即发出共鸣般的嗡鸣。
控制台浮现全息投影，显示两条路线：一条指向太平洋中那个神秘岛屿，另一条...指向北极。
投影突然扭曲，变成了洛萤与林晚秋的融合形象："无论选择哪条路，人类都将进入下一个进化阶段。区别只在于——"
画面分成两半：一边是无数人自愿走进蓝色光柱，在喜悦中晶体化；另一边则是城市在量子风暴中崩塌，幸存者痛苦变异的场景。
"由谁主导这场进化。"她们的声音渐渐消失，"选择吧，创造者。"
飞行器开始升空，齐夏看着地面上逐渐远去的废墟。老刀最后的口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——创造者。不是毁灭者，不是容器，而是创造者。
蓝色的晶体从指尖开始蔓延，逐渐覆盖了整个控制台。当飞行器突破云层时，齐夏突然明白了密钥的真正含义。
E=MC3——能量、物质，以及...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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