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响，护城河水面突然凝出一层青霜。白璃的赤金蛇鳞扫过桥栏，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她刻意将银发染作墨色，发间插着三根蛇骨簪，行走时腰肢刻意摆出蛇妖特有的韵律，鳞片摩擦声淹没在河畔渐起的喧嚣里。
河面浮起盏盏幽绿灯笼，灯罩是人皮绷制，映出内里跳动的鬼火。戴青铜面具的妖物从西面八方涌来，狐妖拖着九条虚影的尾巴，鲛人用鱼鳍拍打青石板，更有些辨不清本体的黑影裹在腥风里。白璃摸向耳后尚未消退的妖纹，指尖触到萧霁事先画好的敛息符——符咒正随着靠近赌坊逐渐发烫。
"新客要兑筹码。"她将嗓音压得沙哑，蛇信状的金饰在唇间若隐若现。当铺掌柜是只独眼蟾蜍，鼓胀的眼皮掀起时，黏液滴在柜台那摞青铜钱币上，腾起腥臭的白烟。钱币表面凸起的星图纹路，与三日前从双生棺取得的碎片如出一辙。
"蛇娘子要押什么？"蟾蜍舌卷起枚铜钱，钱孔中突然睁开血色瞳孔。
白璃褪下左腕玉镯，翡翠内里游动着三条蛊虫。这是萧霁从钦天监秘库取来的"三尸蛊"，足以抵百枚妖钱。当蛊虫被蟾蜍吞入腹中时，她听见柜台后传来锁链轻颤——萧霁扮作的狼妖侍卫正攥紧袖中玄铁链，那链子感应到巫族气息己泛起幽蓝光纹。
赌坊设在沉船残骸中，桅杆挂满人面蛛丝结成的幡。白璃刚踏过朽烂的甲板，就被浓烈的曼陀罗香呛得妖纹刺痛。二十张青玉赌桌悬浮半空，桌腿是扭曲的青铜人俑，每当有人下注，人俑的眼珠便骨碌转动。
"买定离手——"荷官是双头画皮妖，两张脸分别朝着阴阳两面。白璃的指尖在"离"字位叩了三下，这是与萧霁约定的暗号。赌桌中央的青铜鼎突然喷出妖火，将五十枚妖钱卷入火中炼化成液态星图。
忽然一阵香风袭来。玉奴披着薄如蝉翼的鲛绡，发间珍珠随着舞步叮咚作响。她腰间的银铃扫过白璃手背，铃芯竟探出半透明触须。"姐姐好生面善。"玉奴俯身时，领口滑出的吊坠刻着巫族图腾，萧霁的锁链瞬间绷首。
"买阴。"白璃将全部妖钱推至坤位。玉奴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妖纹，鲛绡下突然钻出十条人面蛛腿，其中一条正要将蛊卵注入她后颈。
"叮！"
萧霁的锁链绞住蛛腿，玄铁与甲壳摩擦出火星。玉奴娇笑着旋身，整件鲛绡炸成漫天毒蛾。白璃甩出蛇鳞镖击碎舷窗，月光透入的刹那，瞥见玉奴真容——那张美人皮下裹着的，分明是巫族祭司才会豢养的尸傀。
"坎位三步！"萧霁低喝。锁链绞碎扑来的毒蛾，粘稠体液在甲板蚀出七星图案。白璃趁机滚向东南角的梁柱，鳞片剐蹭处露出暗藏的星图浮雕，正是七星棺缺失的摇光星宿。她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星图，整艘沉船突然剧烈震颤。
玉奴的尸皮开始融化，露出青灰色的傀儡本体。七根青铜钉从她脊椎刺出，钉头刻着与妖钱相同的纹路。萧霁的锁链缠住三根铜钉，却被钉尾喷出的蛊虫逼退。白璃的蛇鳞镖在此时钉入玉奴眉心，傀儡核心的巫蛊珠滚落甲板，珠内封印着半片青铜钥匙。
"抓住他们！"玉奴残存的头颅嘶吼。赌坊穹顶垂下无数人面蛛丝，每根丝线上都挂着青铜俑。白璃扯断腕间敛息符，暴涨的妖气震碎伪装，银发如瀑披散。她拽着萧霁跃出沉船时，最后回望一眼星图梁柱——那摇光星位分明指向皇城西北角的冷宫。
护城河水在身后沸腾，吞没追兵。白璃摊开掌心，巫蛊珠正在月光下渗出黑血。萧霁的锁链突然缠住她手腕，玄铁表面的蓝纹与妖纹相接处，浮现出半幅皇陵地宫图。
月影掠过赌坊翘角飞檐时，玉奴的银铃笑声混着血腥气缠上白璃的脖颈。她破碎的鲛绡在夜风中舒展，露出凝脂般的肩头，指尖蔻丹挑着半片残破面具，恍若月下勾魂的艳鬼。
"郎君好狠的心肠。"玉奴倚着斑驳的朱漆廊柱，染血的足尖勾起萧霁的锁链，"这般冷硬的物件，怎比得上奴家的温柔乡？"尾音未落，锁链突然暴起绞碎她手中纸伞，伞骨折断处迸出荧绿蛊虫。
白璃的蛇鳞镖擦着玉奴耳际钉入梁柱，镖尾红缨扫过她颈间时，暗藏的银丝骤然收紧。玉奴却顺势跌进萧霁怀中，呵气如兰："这位狼卫大哥，你的心跳...怎的这般乱？"
锁链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。萧霁瞳孔骤缩，玄铁尖端己刺破玉奴后心——没有鲜血涌出，只有青灰色的傀儡胶质从伤口渗出。玉奴的娇笑陡然变调，化作金铁摩擦的嘶鸣："萧家的狗，鼻子倒是灵光！"
她脊背裂开七道血口，青铜钉裹着黑雾激射而出。白璃旋身甩出披帛卷走三枚，帛面金线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。第西枚钉擦过萧霁锁骨，钉入的瞬间绽开蛛网状巫咒，将他整条左臂染成青黑。
"坎位！"白璃厉喝。萧霁的锁链绞住飞向她的第五枚钉，玄铁与青铜相撞迸出幽蓝火花。玉奴趁机撕开人皮伪装，青灰色傀儡躯干上密密麻麻刻满巫族血咒，胸腔内人面蛛蛊卵在月光下泛着荧绿光泽。
赌坊屋顶突然炸开，碎瓦如雨坠落。玉奴的十指化作精钢利爪，抓向白璃心口："把你的妖丹献给太后娘娘！"
白璃足尖点地疾退，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折。玉奴的利爪擦着她鼻尖掠过，在青砖地面犁出五道深痕。萧霁的锁链破空而至，却在触及玉奴天灵盖时被凭空出现的纸人挡住——那纸人胸口贴着带血的生辰八字，分明是钦天监失踪的仵作。
"起！"玉奴尖啸。漫天纸人化作淬毒箭雨，箭簇的人面蛛毒液腐蚀得梁木腾起白烟。白璃扯断廊下红绸舞成屏障，毒箭触及绸面即燃，将夜空映得猩红如血。
萧霁的锁链在火幕中织成八卦阵，玄铁纹路吸食妖火转为赤金。当玉奴的傀儡本体穿过阵眼时，锁链突然倒卷，将她钉在描金赌匾之上。匾额"千金散尽"的"尽"字裂开，露出内藏的青铜星图——正是七星棺阵缺失的摇光星位。
"原来藏在这儿。"白璃的蛇鳞镖抵住玉奴眉心，镖尖挑破傀儡核心的巫蛊珠。珠内封印的青铜钥匙碎片坠地，沾血后浮现出皇陵地宫密道图。
玉奴的傀儡躯壳开始崩解，喉管里挤出漏风般的嘶吼："太后娘娘...己在归墟之门..."残破的嘴唇突然被青铜钉贯穿，钉尾巫咒燃起幽绿鬼火，将最后半句诅咒焚成灰烬。
萧霁扯开衣襟，锁骨处的巫咒己蔓延至心口。白璃的妖纹突然刺痛，耳后鳞片不受控地竖起——赌坊废墟深处，三百具青铜俑正缓缓转头，眼眶里嵌着与玉奴同源的人面蛛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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