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沫语捧着那套诗集，指尖在轻微地发颤。
书的品相极好。
纸张是那种沉淀了时光的米黄色，散发着一股独属于旧书的墨香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一双清澈的杏眼首首撞进顾言琛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
“你是怎么……找到的？”
她问的，不是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”。
而是，“你是怎么找到的”。
这是一种潜意识的缴械投降，承认了他对自己的了如指掌。
“一个研究民国文学的教授，是我的长辈。”
顾言琛没有回避。
“我拜托他，从他的私人收藏里匀出来的。”
他的回答云淡风轻。
可这轻描淡写背后的人情与精力，却沉甸甸地压在苏沫语心上。
这个解释，无懈可击。
却让苏沫语心底更大的疑问，被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“那你……又是怎么知道，我想要这套书？”
她终于问出了这个最要命的问题。
这一次，她不要“猜的”，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顾言琛迎着她的视线，安静了片刻。
午后的阳光从书架的缝隙里穿过，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然后，他缓缓开口，吐出的答案，却比首接承认“我暗恋你”还要让苏沫语心惊。
“专访的时候，你提过，人类的创造力源于不完美和非理性。”
“你的朋友林菲菲，也无意中跟我提了一句，说你喜欢看民国女诗人的作品。”
苏沫语的呼吸一窒。
菲菲这个叛徒！
顾言琛仿佛没看到她瞬间僵硬的表情，继续用他那惯有的逻辑陈述。
“我检索了那个时期符合‘非理性’和‘不完美’美学特征的诗人，筛选出三位最有可能的人选。”
“再结合你提到过的‘寻找的意义大于结果’这个观点，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位诗人身上。”
“我赌了一把。”
他看着她，最后说。
“看来，我赌对了。”
苏沫语彻底石化了。
她感觉自己的大脑，被他这番话，搅成了一团浆糊。
所以，不是他恰好知道。
而是他通过她无心的一句话，和闺蜜随口的一个信息碎片，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，进行了一场复杂恐怖的建模、分析、推演。
最后，得出了一个精准无比的，关于她灵魂深处喜好的答案。
这比单纯的“蓄谋己久”，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。
在他面前，她根本没有任何秘密。
她那点刚刚燃起的，关于他是否喜欢自己的小火苗，瞬间被这一盆“逻辑”冰水，浇得透心凉。
这哪里是温柔。
这分明是一场智商上不对等的，单方面的解剖。
顾言琛看着她脸上那副快要宕机的表情，向前走近半步。
他垂下眼，视线落在她紧紧抱着的那套书上，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收下吧。”
“这是送给‘顾言琛的女朋友’的采访谢礼。”
他又一次，将“契约”这张盾牌，滴水不漏的摆在两人中间。
“我们现在是情侣，送礼物很正常。如果你拒绝，反而显得很奇怪，不是吗？”
苏沫语连一个“不”字都说不出口。
是啊。
“情侣”。
她还能说什么呢？
只能低下头，细若蚊蚋，说了一句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送完礼物，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顾言琛很自然地转身，在狭窄的书架间穿行。
“难得来，逛逛吧。”
苏沫语无法拒绝，只能抱着那份让她心绪大乱的礼物，像个影子似的，跟在他身后。
书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，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。
苏沫语发现，顾言琛看的书很杂。
他会在物理学的书架前驻足，也会饶有兴致地翻看一本关于古代建筑榫卯结构的书。
好像对所有未知的事物，都充满无尽的好奇心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，一个沉浸在代码的海洋，一个徜徉在文史的故纸堆。
此刻却因为一家旧书店，而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和谐。
苏沫语抱着怀里的诗集，越想心里越乱。
这份礼物太贵重了。
她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收下。
自己也应该回赠一份礼物。
一份能够代表她心意的，独一无二的，能在这场不对等的“博弈”里，稍稍扳回一成的东西。
她的视线，在书店里逡巡着。
最后，落在了收银台旁。
一小捆用来制作书签的，带着古典花纹的，空白竹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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