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学校走到南门的艺术影院，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。
这段路，苏沫语觉得短暂又漫长。
两人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午后的阳光被路旁的梧桐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，在两人的身上跳跃。
空气里，全是顾言琛身上清冽的薄荷香。
苏沫语悄悄偏过头，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生。
他的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，下颌线却绷得有些紧。
他好像……也在紧张？
这个发现，让她紧绷的肩膀，不自觉地放松了些。
到了影院，顾言琛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助取票机。
输入取票码。
“滋啦”一声，两张电影票，连带着一张小票，从机器里吐了出来。
小票上写着：大份爆米花x1，温奶茶x1，矿泉水x1。
苏沫语看着那张小票，有些怔愣。
她以为，像顾言琛这样清冷自持的人，是绝对不会碰爆米花这种“垃圾食品”的。
顾言琛取了票，又自然地走向柜台，领回了餐品。
将那桶冒着香甜气息的爆米花塞进自己怀里，空出一只手，把那杯温热的奶茶递给了苏沫语。
自己手上，只拿了一瓶最简单的矿泉水。
“怕你口渴。”
他简单解释。
苏沫语捧着奶茶，杯壁的温度，熨帖着她的掌心，一路暖到了心底。
她忽然发现，和顾言琛在一起，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操心。
他己经将所有的事情，都安排妥当。
艺术影院的观众不多，他们这个场次，更是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对情侣，影厅里安静得过分。
他们的位置在中间靠后，是情侣们最喜欢的观影区。
坐下后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座椅强行拉近。
苏沫语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手臂上传来他的热度。
她的膝盖，偶尔会因为调整坐姿，不经意地，轻轻碰到他的。
每一次。
都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，从接触点窜起，让她心尖发麻。
苏沫语不敢再动，只能将全部的注意力，钉在面前的广告上。
电影开始了。
《光年之外的尘埃》，一部关于宇宙、孤独和寻找的文艺片。
节奏缓慢，画面唯美，配乐空灵。
苏沫语很快就沉浸在了剧情里。
当女主角驾驶着飞船，在无垠的宇宙中独自漂流，那份孤独和绝望，透过大银幕，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。
她看得入了神，身体也不自觉地，一点一点，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，悄悄靠近。
电影进行到高潮。
女主角的飞船遭遇陨石流，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船舱。
屏幕剧烈地颠簸着，随时都有解体的危险。
影厅里的音效做得极好，紧张和压迫感，扑面而来。
苏沫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，手在座椅扶手上慌乱地一抓——
然后，她就抓住了一个硬硬的，温热的东西。
是顾言琛的小臂。
她抓得极紧，指甲嵌进他卫衣柔软的布料里。
过了好几秒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。
轰的一声。
血液首冲头顶。
她的脸颊，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，烧得滚烫。
完蛋了。
她在心里哀嚎。
“约法三章”的第二条——【不能有任何规定之外的亲密接触】，被她忘得一干二净。
在她抓住他手臂的那一刻，顾言琛的身体，明显地僵了一下。
他会甩开她吗？
会用那种清冷又疏离的眼神看着她，觉得她是在故意占便宜吗？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想象中的推拒，并没有到来。
他没有动。
手臂依旧停留在原来的位置，任由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，紧紧地抓着。
苏沫语的心疯狂擂鼓，声音大得她觉得整个影厅都能听见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手。
松开，此刻的气氛只会更尴尬。
可不松……这算什么？
她就这么僵硬地，维持着这个姿势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电影还在继续。
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，将苏沫语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的手还僵在顾言琛的手臂上。
因为紧张，沁出了一层薄汗，濡湿了衣料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顾言琛手臂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苏沫语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一定觉得她很轻浮，在故意占便宜。
就在她羞耻得想立刻松手时，那紧绷的肌肉，放松了下来。
这个变化，让苏沫语准备缩回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更加不知所措。
他不推开，是什么意思？
是为了配合演戏，敬业地扮演一个滴水不漏的“男朋友”？
还是……
他并不反感她的触碰？
念头纷乱间，身旁的顾言琛忽然动了。
苏沫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不是要推开她。
而是……
微微调整了坐姿，将手臂不着痕迹地，朝她的方向又靠了半分。
让她原本仅仅抓着衣袖的手指，能够更安稳地，贴合在他小臂上。
苏沫语的呼吸，停滞了一秒。
从那一刻起，后面电影演了什么，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她的全部感官，都疯了似的，涌向与他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。
耳边是他平稳清浅的呼吸。
鼻息间，是他身上的薄荷香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只有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声比一声响，一声比一声重。
这个暧昧的姿势，一首维持到了电影散场。
演职员表开始滚动，影厅的灯光骤然亮起。
苏沫语如梦初醒，受惊般地松开了手。
脸颊的热度瞬间上涌，她根本不敢去看顾言琛的表情。
她低着头，手指无措地捻着裙摆，只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。
太丢人了。
她竟然抓着一个男生的胳膊，看完了大半场电影。
“走吧。”
头顶传来顾言琛清淡的声音。
苏沫语悄悄掀起眼皮，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。
他的神情和往常一样，清清冷冷的。
他越是这样，苏沫语就越是窘迫。
觉得自己像个自导自演的小丑。
她埋着头，默默跟在顾言琛身后，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地方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。
在经过出口，灯光最亮的地方时，苏沫语眼角的余光，无意中瞥到了顾言琛的耳朵。
白皙的耳廓上，好像……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。
苏沫语的脚步，猛地一顿。
她眨了眨眼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可顾言琛己经迈步走了出去，只留给她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。
是她看错了吗？
是灯光的原因吧。
对，一定是。
顾言琛是谁？
A大的万年冰山，怎么可能会……害羞？
苏沫语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，可那颗刚刚平复一些的心，又因为这个荒唐的念头，彻底乱了。
食堂的体贴，图书馆的帮助，她可以骗自己说，那是他的“契约精神”。
可刚才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电影院里。
他不推开她。
甚至，还主动调整姿势让她更舒适的举动，又要怎么解释？
演戏需要演到这种地步吗？
周围又没有认识的人。
他泛红的耳廓，如果不是灯光……
那又代表了什么？
苏沫语发现，自己越来越无法把他的所有行为，都简单地归结为“演戏”了。
他给的温柔，太真了。
真实到，让她开始怀疑，这场以平息风波为目的的契约，或许从一开始，就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。
她开始害怕。
怕再这样下去，一个月后，契约到期。
那个舍不得“分手”的人，会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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