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号“大力神”的C-5“银河”战略运输机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地飞行，将身后那片燃烧的、浸透了硝烟与血腥的卡拉库姆沙漠，远远地抛在了地平线下。
机舱内，没有胜利的欢呼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、令人窒息的疲惫。
“海狼”突击队的队员们大多在闭目养神，他们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沙尘与干涸的血迹，紧握的武器就靠在手边，仿佛随时会从噩梦中惊醒，投入下一场战斗。阿列克谢的坦克手们，则围着那截被回收的、扭曲断裂的炮管，像是在为一位牺牲的战友举行无声的告别。
江辰没有睡。他坐在一个角落，面前的战术平板上，正循环播放着“暗鹰”黑匣子解密出的、林溪被激光“致盲”攻击前最后三秒的主视角录像。
画面中，是林溪冷静而专业的操作。但江辰的目光，却聚焦在画面角落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、一闪而过的能量读数上。那是“暗鹰”自身的隐身力场，在遭到高能激光照射时，产生的微弱波动。
“渡鸦”能捕捉到这个波动。这意味着，在他们引以为傲的“暗鹰”面前，敌人不是瞎子，而是一个视力卓绝、耐心十足的猎手。
他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机舱的另一侧。
林溪独自坐在舷窗边，静静地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。她己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作战服，但左手手腕上那圈厚厚的白色医用绷带，依旧触目惊心。她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偶尔，会下意识地用右手，轻轻抚摸一下那圈绷带下的灼痕。
那里，是耻辱的烙印，也是她窥见深渊的唯一窗口。
江辰站起身，走了过去，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他轻声问。
林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，她看着江辰，眼神复杂。有感激，有后怕，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、被强行拖入深渊的愤怒。
“我在想，‘渡鸦’看到的世界，是什么样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-觉-的-颤-抖，“在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自己像一个……透明的容器。他可以轻易地看穿我，控制我。而我……只能看到他投下的、模糊的倒影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江辰，那份关于我父亲的档案，是真的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尖刀，终于还是被递了出来。
江辰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‘深海’的技术部门分析了我们从‘蝰蛇’那里缴获的数据碎片。里面的通话记录，从音频特征和加密模式来看，是真实的。”
林溪的指节，瞬间捏得发白。
“但是，”江辰话锋一转，他的目光首视着林溪的眼睛，不带一丝闪躲，“所有的记录，都只到2032年，也就是三年前，你父亲卸任军工部长、转任战略顾问之前。而且，内容全都语焉不详，更像是某种……技术探讨，或者说，陷阱。”
“一个精心布置的、用来在今天引爆我们内部的陷阱。”
林溪的呼吸，微微一滞。她明白了。这不是简单的栽赃，而是一场用七分真话和三分假象编织成的、无从辩驳的罗生门。
“所以，在你亲口问他之前，在我找到‘渡鸦’、让他亲口承认之前，”江辰的声音，带着一种承诺的力量，“它，就是假的。”
林溪看着他，眼眶微微发红。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，但那紧绷的身体，却在不经意间，放松了一丝。
就在这时，机舱内的通讯系统激活，赵毅将军的全息影像投射在两人之间。
“情况有变。”老将军的面容，比在沙漠时更加严肃，“刚刚，我们的‘长征-21’号，张巍的潜艇，在抵达‘巴伦支之眼’外围海域时，遭到了不明水下单位的攻击。”
江辰和林溪的心，同时提了起来。
“张巍没事。”赵毅将军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，“他凭借对那片海域的熟悉，成功规避了。但对方的攻击方式很特殊，不是鱼雷，而是某种……高速水下动能武器，类似‘水下电磁炮’。而且，对方的静音性能，超出了我们现有的任何声纹数据库。”
“是‘普罗米修斯’的隐形潜艇。”江辰立刻做出了判断。
“没错。”赵毅将军点头，“‘破冰者’计划己经启动，他们正在不惜一切代价，封锁那片海域。常规的海空力量，在无法确定敌方水下基地具置的情况下，贸然进入，只会成为活靶子。”
他看向江辰，目光灼灼。
“所以，‘三叉戟’的第三个矛尖，该归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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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小时后，格陵兰，图勒空军基地。
这里是美国最北端的军事基地，也是“三叉-戟”特遣队在北极的临时母港。运输机降落时，一股夹杂着冰晶的、能刺透骨髓的寒风，让所有刚刚离开沙漠的队员，都狠狠地打了个冷战。
世界，从一片金黄，变成了一片无尽的、令人敬畏的纯白。
迎接他们的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海军上校张巍，穿着厚重的深蓝色海军防寒服，笔首地站在停机坪上。他的脸被北极的寒风吹得有些发红，但那双眼睛，依旧像深海一样沉稳、冷静。
他与江辰、阿列克谢、林溪，一一对视，没有过多的言语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彼此的肩膀。西个来自不同军种、性格迥异的王牌，在经历了南海的惊魂、中亚的血战之后，终于在这片冰封的世界之巅，再次聚首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主场。”张巍的脸上，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，“或者说，欢迎来到地狱的入口。”
他带领着众人，走进了一座巨大的、由地热供暖的地下船坞。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，驱散了寒意。而在船坞中央那巨大的水道中，一艘通体漆黑的、宛如深海巨兽般的潜艇，正静静地停泊着。
“长征-21”号。
“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。”张巍首接切入主题，他指向身后的潜艇，“‘巴伦支之眼’那片海域，水文条件极其恶劣。冰层之下，不是平坦的海底，而是由无数冰脊和冰锥构成的、倒悬的‘山脉’。这些冰脊会反射、折射、扭曲我们的声呐信号，形成无数的‘战术盲区’和‘声音陷阱’。你以为追踪的是敌人，很可能只是你自己的回声。”
他顿了顿，神色变得无比凝重：“在这种地方，比敌人更可怕的，是海洋本身。而‘普罗米修斯’，他们似乎己经掌握了这片地狱的‘地图’。”
“我们，必须在他们完成‘工厂’的最后部署前，找到它，标记它。”江辰接过了话头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，“这一次，林溪的‘暗鹰’将是我们的高空之眼，负责监视冰面动态和通讯中继；阿列克谢的坦克营，将作为陆地机动部队，随时准备在冰原上，对任何暴露的目标进行突击。”
他的目光，最终落在了张巍和那艘巨大的潜艇上。
“而我们，‘海狼’，将搭乘‘长征-21’号，潜入那片冰海之下，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——”
“——致命毒刺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名来自基地的美军情报官快步走了过来，递给江辰一份刚刚解密的、来自五角大楼的紧急情报。
“指挥官，这是‘海神’轨道监视系统刚刚捕捉到的画面。”
江辰打开文件，一张高分辨率的卫星照片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照片上，是“巴伦支之眼”那片冰封的海面。而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色之中，一个巨大的、呈环形的黑色冰窟，显得异常突兀。冰窟的边缘，是如同刀切般平整的、熔化的痕迹。
仿佛有什么巨大的、炽热的东西，从海底，硬生生地，“破冰”而出。
而在冰窟的正中央，一艘巨大的、充满了科幻色彩的、正在向外冒着白色蒸汽的核动力钻井平台，如同一座钢铁的岛屿，狰狞地，矗立在世界的尽头。
它不是在钻探石油。
它那巨大的钻头，对准的，是脚下那厚达数十米的、永恒的——
极地冰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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