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树叶在掌心发烫，陈默盯着那行新浮现的小字，指腹过"酉时三刻"的刻痕。阳光透过鱼鳞云的缝隙，在考古工棚的地面上投下奇异的光斑——那些光点竟自行游移，渐渐组成临渊城巷道的布局图。
"教授，您看这个。"助手突然捧着一尊刚出土的陶俑走来，"俑眼里有东西。"
陶俑左眼的釉彩剥落处，露出一点青铜光泽。陈默用镊子小心拨开，取出一枚微型铜铃，铃舌是半截玉簪的尖端。当铜铃接触到他掌心的树叶时，铃身突然浮现出细如发丝的铭文：
"归墟有蠹，破茧见路。"
工棚外传来学生的惊呼。陈默冲出去，看见清理区的探方里，那棵被标记为"商代祭祀遗存"的青铜树残件正在渗出暗红色液体。液体流过的地方，土壤里浮出密密麻麻的青铜虫，每一只背上都刻着"甲子七九三"。
"所有人立即撤离。"陈默的声音异常冷静，"带上出土的青铜灯和面具，不要碰那些液体。"
当最后一名学生跑出警戒线，整个探方突然塌陷。青铜树残件坠入深渊的瞬间，陈默看到了熟悉的一幕——树根处缠绕着无数发光锁链，锁链尽头是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其中一个轮廓抬起头，白发苍苍的面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地面恢复平静后，探方底部露出一条青铜甬道。陈默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，落地时发现甬道西壁刻满会动的壁画：穿现代服装的自己举着青铜灯，灯焰里映出三千个不同时空的场景。
甬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，正中央悬浮着彩信里的那盏完整青铜灯。灯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，而是一种介于青铜与玉石之间的青白色，火光中不断闪现陈雅不同年龄段的影像。灯盏下方摆着本摊开的《梦溪笔谈》，空白处写满"正"字标记——正是他在归墟界见过的那本。
"你总是这么守时。"
陈默猛地转身。石室入口处站着个穿深色冲锋衣的年轻女子，左手腕上戴着串青铜铃铛。当她抬起脸，陈默的呼吸停滞了——那是二十五岁的陈雅，眼角还没有后来作为守镜人时的细纹，但右眼己经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。
"小雅？"陈默的声音发颤，"这到底是......"
"嘘。"陈雅竖起食指按在唇上，腕间铜铃轻响，"听。"
铃声中，石室突然扩展成无限空间。无数盏青铜灯从虚空中浮现，每盏灯旁都站着个模糊人影。最近的几盏灯下，陈默看到了熟悉的面孔：更夫老赵穿着现代保安制服，齐骁是工地上的钢筋工，苏沐坐在古玩店的柜台后......他们手腕上都有个褪色的卍字疤痕。
"归墟界从来都在这里。"陈雅轻触灯焰，火光中浮现出城市俯瞰图，每栋建筑下都延伸出青铜根系，"我们考古队挖到的不是遗迹，是它的......呼吸孔。"
她突然咳嗽起来，指缝间渗出青铜色的血珠。血滴在地面形成微小的卍字，又很快被灯焰蒸腾成气态。陈默想上前搀扶，却被她摇头制止。
"文渊不是敌人，哥哥。他是上一任'蠹'，就像我现在这样。"陈雅解开冲锋衣领口，锁骨下方露出青铜树皮般的纹理，"归墟界需要有人定期清理被过度消化的记忆，否则就会......"
她的解释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。石室墙壁剥落，露出后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：现代城市的倒影中，无数人后颈重新浮现出透明锁链，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虚空中的青铜树根。而最粗的那根锁链，正连在陈默自己的后颈上。
"酉时到了。"陈雅将青铜灯塞进陈默手中，"这次换你执灯。"
灯焰突然暴涨，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。在强光中，陈默看到陈雅的皮肤开始透明化，脊椎延伸出十二根发光锁链，与虚空中的树根相连。她的面容逐渐变成文渊的模样，又变回自己，最后定格在某个奇异的中间态——同时具备两者的特征。
"记住，灯不灭，界不灭。"她的声音开始带着金属回声，"找到真正的'蠹'，它藏在......"
话未说完，她的身体突然碎成无数青铜萤火虫。这些光点组成一个巨大的箭头，指向《梦溪笔谈》的某一页——那里记载着沈括在延州发现的"异铁"，描述与青铜树的材质完全一致。
陈默翻开下一页，发现夹着张考古队合影。照片里的陈雅手腕上还没有铃铛，而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那个实习生，正用文渊特有的姿势撑着把黑伞。照片背面用血写着行小字：
"蠹食记忆，灯照真实。我在岐山雪夜等你。"
灯焰忽然暗了一下。陈默抬头，看见石室顶部浮现出星空投影，北斗七星的方位与三千年前那个雪夜完全一致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，坠向西北方——正是岐山所在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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