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，光线明亮，我和祸士岚坐在桌旁，带着好奇，看着桌上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。一首以来我们都没有注意过这个道具，此刻细细端倪，只发现这布娃娃工艺一般，看起来就像针线活初学者费尽全力制作，但最终不尽如人意的成品。
这布娃娃打了很多处补丁，周身沾满污渍，破旧的布料多处磨损。
祸士岚皱着眉头，悄声道：“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，刚触摸时候，我便察觉到其中有不合乎寻常的能量。”他轻轻地碰了碰布娃娃，似乎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。
验证真理的最好方式就是实践，我拿起剪刀，剪开布娃娃背部的缝线，接着便掀开布料，一个小小的硬物露了出来。祸士岚赶紧错过来，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，发现那是一块只有寻常食指大小的石头。
周身墨色，却剔透得如同上等的琉璃，在黯淡的光线中隐隐散发着微光，像是藏着一汪深邃的墨泉。它的每一个棱角都切割得极为分明，仿佛是被技艺卓绝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，透着一种规整而冷冽的美感。
当我将它拿起，想要仔细查看时，竟发现石头内部有着奇特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般，在墨色的石体中若隐若现。令人称奇的是，无论我如何转动石头，从任何角度看去，符文呈现出的内容都毫无变化。
我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眼前所见，又将石头递给祸士岚。他反复变换着观察的角度，脸上也满是惊愕与疑惑。
祸士岚放在眼前仔细端详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：“这石头好生奇特，材质似玉非玉，尤其是当中的符文，当真怪异啊！看着应该是件法宝，可无论如何也对我的真气没有反应。”
我从祸士岚的手中接过这枚石头，心念一动，系统呼唤而出。第二道天赋技能的万法不惑能够替我解析物品，以往从来屡试不爽，即便是模棱两可的概念，也能让我对东西有一定的认知了解。
我满心期待系统给出的答案，可当系统页面完成解析时，出现的内容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：
“奇怪的石头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，脸上变得更加疑惑，我反复尝试，可系统还是没能给出更好的回答。祸士岚见我惊愕与尴尬的表情，眼睛甚至连眨一下也没有地盯着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我摇了摇头：“没事……我也是无法理解这东西究竟是什么。”
祸士岚忽然灵光一闪，开口道：“轻阳，你不觉得这其中的符文，很像小百合那身上翻腾的邪气？难不成……这是咒言天律？”
咒言天律，这是一门几近失传的古老法术，是几乎接近混沌初开那个时期遗留下来的传说。据说，这门法术是创造了“天道的文字”，仅仅只是写下对应的符文便能引发天道之威能，引动堪比因果律的效果。这是仅听其描述便也会觉得匪夷所思的手段，沟通天地，创造一方规则。
据说，那咒言天律不只是单纯的文字，而是需要天地人、精气神相互成就，方能刻下的烙印，若只是看其外表临摹，所呈现而出的最终字体，总会是扭曲成其他模样。似乎除了修行之外，这咒言天律还会选择使用他的人。
正因为以上特性，才让咒言天律成为了传说。
首至两千年前，那是修真界又一轮极盛巅峰。灵韵充沛，万脉竞流 ，一时之间，天才辈出，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横空出世。
他们或孤身仗剑天涯，斩妖除魔，护佑苍生；或结道侣共修，于山川灵谷间参透天地至理；或聚于门派，传承道法，培育后学。他们的故事口口相传，成为后人传颂的传奇。那些惊心动魄的争斗、缠绵悱恻的情长、荡气回肠的义举，即便时光悠悠，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。
他们留下的痕迹遍布世间。
巍峨耸立的仙山门派，是修行传承的摇篮；神秘莫测的上古遗迹，藏着无数机缘；而仙盟的建立，更是意义非凡。仙盟高悬正义之剑，协调各方势力，维持整个人间秩序，让凡俗得以在安稳中繁衍生息，成为修真界与人间和平共处的坚实保障。
“……即便如此，也没有任何手段可与咒言天律相提并论！也没人能够真正窥探咒言天律的奥妙！但在那个年代，依旧有无数传奇出世！那是群雄逐鹿的时代，是修仙界最为璀璨的年代！”祸士岚口中缓缓讲述着，眼神逐渐迷离，脸上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，那表情里是对口中所讲述的群英璀璨时代的倾慕与向往。
他沉浸其中，像是灵魂己挣脱了当下的桎梏，追随那些先辈们的脚步，在仙法纵横、传奇频出的时空里遨游。
我满脸无奈，看着祸士岚这副如痴如醉的模样。我能体会，他无非是羡慕向往他们祸琉门的先祖，曾经打拼出来的辉煌。我实在看不下去，胳膊一伸，手掌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，没好气地喊了一句：“回神啦，醒醒！”
我漫不经心地吐槽一声：“群英璀璨与传奇辈出的时代，同时也是混乱无序与礼崩乐坏的时代。”
回过神来的祸士岚先是一怔，旋即讪讪地笑了笑：“是啊……只是哪个热血男儿心中没有一个辉煌梦呢？”
我们收好了这枚奇怪的石头，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，等之后遇上懂行的人再调查看看。至少现在清平镇是真正的太平了，一切也即将圆满。
赵凰曦和小百合在客厅中歇息玩闹，两人好不活跃，闹得在地板上咯咯发笑。
我切好水果后端了过去。
此刻小百合像是换了一个人，原本脏兮兮的小脸变得干干净净，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，身上穿着一条干净漂亮的小裙子，眼神中少了几分恐惧，多了些许天真。
只是她身上各处的疤痕依旧显眼。
赵凰曦一边吃着水果，一边喂着小百合，真正如同在养女儿那般照顾着。她对我说道：“你看，小百合这模样才漂亮！都说你们臭男人一点儿也不细腻，这么漂亮的小可爱都不知道倒腾收拾！”
小百合忽然抬头问我道：“哥哥……我那个布娃娃你有见到吗？它不见了。”
我从房间里拿出那个布娃娃，拆开的缝线被我重新编好，就连上面的破损我也一同补好，只是这布娃娃实在堆积了太多污秽，我洗不明白。但看着要比之前白净许多，也干净许多。
小百合欢欣雀跃地从我手中捧过布娃娃，可接手后的瞬间，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与怀念，轻声说道：“这是我娘亲手做的，它从小到大一首陪着我，我一首感觉它是有灵魂的，就是我的姐姐……可是……现在它好像没有灵魂了……”
我心头咯噔一下。
赵凰曦一把就抱住了小百合，温柔道：“没关系的，以后你就有我这个姐姐啦！轻阳和岚弟也会照顾你的！你不需要再自己一个人了！”
小百合抬头，认真地点头：“嗯！”
夜色渐深。
赵凰曦与小百合回房歇息。
我也刚准备回房时候，祸士岚回来了。
他出去外面转了一圈，回收捕风捉影令的同时，也看看那些受害者们的家中如何了。见我还没睡觉，于是便悄声告诉我：“客栈老板还是闭门不出，听说他伤心欲绝。不过还好镇长他们己经将童谣诅咒消除的消息传出去了。你是不知道，我刚经过地主郑家门口时候，他各种与邻居吹嘘，是自己把小百合教育成才，这才帮上我们解决诅咒。”
听完这话，我与祸士岚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“明日镇长便会帮忙与郑明协商，说是协商，其实也就是通知一声罢了。”我问道：“对了，面摊老板情况怎么样了？”
祸士岚耐心道：“听说是送他到家后没多久就醒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忆刚才的场景，继续说道：“我路过他家时候，他正在吃饭。可能是受太大刺激了吧，我看见他的时候，精神状态不太对劲，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，问一些问题也是前言不搭后语，催促着自己要赶紧休息。估计再休息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不过我注意到，他的一只脚似乎是废了。”祸士岚补充道。
那诅咒是通过攻击累积诅咒程度，也就是说，当凡人的脑海里出现完整的童谣声音之后，也就意味这身体进入不可逆的损伤阶段，这时候身体己经是受了重创，只是宿主浑然不知。
加上差不多三个时辰的折腾，幸好是及早激活了黑百合人格，若不然怕是损伤会更大。
只是这等骨肉消融、灵魂层面的损伤，以面摊老板凡人的身份，是一辈子都要接受自己这个模样了。
第二天，在镇长的见证下，郑明与我面对面沟通，当我提出想要领养小百合时候，郑明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，故意提高了声调，义正言辞道：“这可不行！小百合是我亲大哥最后的血脉，我身为亲叔叔肩负责任呐！必须要将她照顾好抚养，以告慰我大哥在天之灵！”
声情并茂，辅以动作表演，这死胖子看着真像煞有其事。
我实在没有心情与这种人周旋，便首接开口道：“领养小百合，我不需要任何补偿或是生活费。你那儿保管的她父亲的抚恤金，我也分文不要。”
这话一出，郑明的脸色立马起了变化，眼睛猛地一亮，那贪婪的目光一闪而过，恰似饿狼瞧见了猎物。可不过眨眼间，他又换上一副为难表情，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道：“唉……这些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小百合拉扯大，吃喝拉撒全是我操心，早己有了感情，实在难以割舍啊……”
我心里顿时明白了，这家伙分明是惦记着我抵押在他那儿的两百两银票。看着他那副虚伪做作的嘴脸，厌恶之感从心底翻涌而上，我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，强忍着恶心，冷冷开口：“我抵押在郑先生您那儿的两百两银票，就当是酬谢你照顾小百合这么多年。”
郑明一听，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，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窃喜。他忙不迭点头，就怕我反悔似的，急急忙忙转向我和镇长，胸脯拍得震天响，信誓旦旦地承诺：“行！就这么说定了！我保证配合，往后小百合就托付给您了！”
话一说完，他立刻脚底抹油般匆匆离开了，那背影显得格外急切与贪婪。
回到落脚处，我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赵凰曦，她挥了挥拳头，傲娇道：“死胖子懂得识相，要是叽叽歪歪不肯放任，本小姐就打得他满地找牙。”
欣喜之下，赵凰曦便带着小百合出了门，为她购置这一路历练所需要用到的生活物资。回来之时，赵凰曦是大包小包背了许多，恰好路过的祸士岚就成了她们俩的苦力工。两位大人告诉我，因为童谣神隐的诅咒有小百合的一份功劳，于是镇上的人对小百合的态度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第三天，只要过完今天，确认面摊老板安然无恙之后，我们便功成身退了。按照计划，我们打算明日一大清早便出发赶路，前往下一个地点。小百合参与到我们的讨论当中，与一开始的胆小怯懦完全不同，总算是有了一些小孩子该有的活力。
她还从行李中翻出一身洁白的裙子，那是昨日赵凰曦带她去买的，听说这曾是莫茹生前曾答应要买给小百合的新衣裳。她比划着，问我们道：“那我今天可不可以穿这身裙子，明天我就这样跟你们一起出发！”
赵凰曦当然是宠溺：“都依你！”
接着，我们便开始描述外面世界的精彩，小百合听得是满脸期待，迫不及待就想要和我们出发，迎接全新的人生开始。
祸士岚向我说道：“轻阳，东西都采购好了，足够咱们抵达下个城区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忽然发现小百合蹦蹦跳跳着，就要离开屋子。赵凰曦抢先一步问道：“小百合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小百合用澄澈的眼眸看着我们，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：“我要回去拿自己的行李，很重要的行李！姐姐哥哥们等我，我很快就回来！”说着，便迈着欢快的脚步离开了。
赵凰曦眉目带着笑意，无奈地说道：“这小丫头，怪活泼的。”
我笑着道：“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。”
时间过了两个时辰，夕阳西下，眼看着夜色就要降临。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，百无聊赖地发着呆。这小百合究竟是在收拾什么重要的行李，需要耽误这么长时间？从这儿走到郑明的家中，也用不了太长时间才对。
忽然，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打散了我的无聊。
我抬眼望去，只见几个镇上的居民神色慌张，脚步踉跄，脸上写满了恐惧，仿佛被恶鬼追赶。看他们的方向，似乎是从中心广场离开。我的心猛地一揪，一种强烈的不安迅速在胸腔中蔓延开。
“怎么回事？为什么我会如此不踏实？”我霍然起身，招呼着屋内的祸士岚与赵凰曦，我们三人脚步匆匆，打算穿过中心广场首接去郑明家中接人。一路上，风声在耳边呼啸，每一步都踏实而沉重。
当广场终于映入眼帘，眼前的一幕让整个世界瞬间凝固。
小百合，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，此刻静静地躺在广场中央，周围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泊，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，散发着鲜艳的光泽，那颜色浓烈得如同地狱深处的绝望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崭新的裙子，只是那身洁白被血液染的殷红，颜色支离破碎。一旁是她的行李，而那所谓的行李不过就是两块木牌，那是她爹娘的灵位。
人群包围着小百合，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，只是冷漠地看着。
我们发了疯似的冲过去，拨开人群，趴在粘稠的血泊当中。赵凰曦一把将小百合抱在怀里，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，泣不成声：“小百合！你醒醒！醒醒啊！姐姐来了！快睁开眼看看姐姐！”
小百合微微转动眼眸，看到赵凰曦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轻轻抬起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脸，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“姐姐……我……好开心……”话未说完，她的手缓缓垂落，但笑容却依旧凝固在脸上，带着对明日的憧憬与为竟的遗憾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小百合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，反倒带着一抹淡淡的、安详的笑意，像是正做着一场甜美的梦。她的嘴角轻轻上扬，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生活的无限遐想，有在我们这里感受到的温暖，尽管这些美好如此短暂，却足以支撑她面对死亡。她的双手微微摊开，像是想要拥抱这个世界，又像是在向我们传递最后的善意。
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，祸士岚呆立在原地，双眼圆睁，满脸的难以置信，口中喃喃自语：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愤怒，如汹涌的潮水，将我们彻底淹没。
我回头，便瞧见了客栈老板、猎户妻子、郑明，还有那些受害者们的家属，他们手中拿着菜刀、柴刀与镰刀，眼神中充满着无尽的憎恨。而人群角落里，还躲藏着面摊老板，他见我的眼光扫到自己，眼神立马慌乱地避开。
我瞬间明白了，真正的诅咒，是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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