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山巅，望着脚下被月光镀银的山脉。
山风卷着松涛灌进衣领，后颈那枚图腾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——自功德碑震颤起，这股灼烧感便如影随形，像根细针扎在脊椎骨上。
"昭哥！"赵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机关飞梭的嗡鸣裹着她急促的喘息。
她发间银簪的星芒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，檀木匣在怀里颠得哐哐响，"你不能一个人去！
上次在千毒谷，你为救我中了蚀骨散......"
"小丫头。"林昭转身，指尖轻轻按住她欲掀匣盖的手。
镇魂丹的药香混着她袖中残留的丹炉火气，让他想起昨日她在丹房熬药时，眼尾沾着的药渍，"遗迹里的血魂共鸣太诡异，带你们去反成拖累。"他瞥向不远处的李明，那小子正假装整理腰间的平安绳，耳尖却红得滴血——分明是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。
"可......"赵雪的指甲掐进檀木匣，指节泛白，"功德碑说那是百年前的封印之地，谁知道里面有什么？"
林昭低头看向心口的圣印。
那里的热流正顺着血脉往西肢百骸钻，像母亲临终前覆在他额上的手，又像老园丁教他认药草时，掌心传来的温度。"我娘说过，医人要医根。"他轻声道，"血魂之乱的根，就在那里。"
山脚下突然传来号角声。
李明猛地站首，腰间平安绳上的铜铃叮铃作响："执法殿的人说，外围阵法加固了！
昭哥你放心去，我们守着！"
林昭望着这些连夜赶来的弟子。
有人肩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，有人手里攥着他当年教的《百毒解》残页，月光落在他们眼底，亮得像星子。
他突然笑了，伸手拍了拍赵雪的发顶："帮我看好他们。"
话音未落，他足尖一点，顺着山涧的藤蔓跃入黑暗。
身后传来赵雪的哽咽："要是三柱香没消息，我就带飞梭来炸山！"
洪荒遗迹的入口藏在瀑布后。
林昭抹开垂落的水幕，潮湿的腥气立刻涌进鼻腔——那是血锈味，混着腐烂的草木气，像极了当年疫区停尸房的味道。
他摸出火折子，幽蓝的火苗映出石壁上斑驳的血痕，那些痕迹不是画上去的，是血浸透了岩石，在岁月里凝成暗红的纹路。
"叮——"
功德碑在识海震颤，碑面浮现出一行金纹："前方三十步，封印松动。"
林昭收起火折子。
黑暗中，他的瞳孔逐渐泛起淡金——这是功德积累到"千善境"后，觉醒的"明晦眼"，能看清三尺内的能量流动。
果然，前方石壁的缝隙里渗出缕缕红雾，像活物般扭曲着，往他面门钻来。
他抬手结了个"净世印"。
掌心腾起幽绿的玄冥丹火，红雾触到火焰立刻发出尖啸，化作缕缕黑烟消散。
林昭顺着红雾的轨迹往前，靴底碾碎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，在空荡的遗迹里格外清晰。
当那座祭坛出现在视野中时，他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说是祭坛，不如说是座血玉铸的牢笼。
十二根盘龙柱上缠着锁链，每根锁链都嵌着密密麻麻的咒文，而在牢笼中央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。
那珠子红得像凝固的血，表面流转着暗金纹路，竟与他后颈的图腾有几分相似。
"血魂珠。"林昭低喃。
功德碑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："千年血魂凝练，封着魔君本命精元......"他刚要抬手，识海突然一震——
"你倒是识货。"
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林昭猛地抬头，就见墨流苏站在盘龙柱顶端，猩红的血纹从他眼角爬至耳后，腰间的血玉泛着妖异的光。
更远处，十二道黑影从石柱后转出，每人手中都捏着血符，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出黑血，将祭坛围成一个巨大的血阵。
"血影迷魂阵。"林昭瞳孔微缩。
他在《万邪录》里见过记载：此阵需十二名血魂教徒以血为引，困人魂魄，吸人精元。
而阵眼......他目光扫过十二人脚下的血纹，最后落在墨流苏腰间的血玉上——那玉里封印着的，分明是活人的魂魄。
"林小友。"墨流苏舔了舔嘴角，血玉在他掌心渗出红雾，"你以为那些弟子的'同生共死'能护你？
本使早让教徒混进了外门，等你死在这里，他们的信念带......"他笑出声，"会变成最好的血祭材料。"
林昭的手指无意识地着净世炉。
炉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，像在回应他翻涌的杀意。"所以你引我来这里。"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刺进骨髓，"因为血魂珠需要镇魔血脉的人来取。"
墨流苏的瞳孔骤缩。
"功德碑早告诉我了。"林昭抬起手，掌心的玄冥丹火腾起三尺高，"百年前封印魔君的，是我林家祖先的血脉。"他后颈的图腾突然发出金光，照得整个祭坛亮如白昼，"而你，不过是条等肉的饿狗。"
"给我困死他！"墨流苏尖叫。
十二道血符同时炸裂，黑血如毒蛇般窜向林昭。
林昭不退反进，净世炉往空中一抛，混沌丹火如瀑布倾泻而下——这是他用万善功德推演了七七西十九天的"丹火真诀"，专克阴邪。
"轰！"
血雾接触到丹火的瞬间发出刺耳鸣叫。
林昭看见十二名教徒的脸在火光中扭曲，他们身上的血纹正被丹火一寸寸烧掉。
墨流苏的血玉裂开蛛网状的细纹，他踉跄着后退，胸口渗出黑血——那是阵法反噬。
"不可能......"他盯着林昭背后浮现的金色图腾，那图腾是条衔尾龙，龙目流转着星河般的光，"你不过是个药童......"
"我是医人者。"林昭的声音里没有温度。
他抬手抓住空中的净世炉，丹火顺着炉身缠上手臂，"但医人者，也会杀人。"
话音未落，金色图腾突然发出轰鸣。
林昭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破了——是血脉。
他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：镇魔血脉觉醒时，会引动上古龙威。
此刻，那龙威化作实质的气浪，将十二名教徒掀飞撞在石壁上，连墨流苏都被震得吐出一口黑血。
"这不可能......"墨流苏跪在地上，血玉碎成齑粉，"魔君大人说......"
"魔君？"林昭一步跨到祭坛前，伸手握住血魂珠。
珠子刚入手，功德碑便传来提示："解析完成，内含'血魂合道术'符文，可反向封印魔君。"他将珠子扔进净世炉，丹火立刻裹住珠子，发出嗤嗤的炼化声。
就在这时，遗迹最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。
那声音像闷雷滚过地壳，震得祭坛上的锁链哗哗作响。
林昭的脚步一顿——这声音，比他在典籍里读到的"血魂魔君"更沉，更......古老。
功德碑的提示让他后背发凉："检测到'血魂魔君真身降临倒计时：五日'。
是否提前启动决战预案？"
林昭攥紧净世炉。
炉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，让他想起山巅那些亮如星子的眼睛。
他转身走向遗迹出口，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，却压不住他心跳的声音——
五日。
足够他回去，足够他把血魂珠的符文刻进主阵，足够他......
"昭哥！"
赵雪的声音混着飞梭的轰鸣从洞外传来。
林昭抬头，就见飞梭的灯光刺破黑暗，照在他染血的衣袍上。
赵雪的脸从飞梭里探出来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："你说三柱香，现在都过了......"
"没事了。"林昭跃上飞梭，将净世炉抱在怀里。
飞梭腾空的瞬间，他回头望了眼遗迹。
月光下，那里的石壁正渗出黑血，像在流淌眼泪。
"赵姑娘。"他声音发哑，"天亮前，帮我把所有丹师叫到演武场。"
赵雪盯着他怀里的净世炉，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背。
她的手还带着丹炉的温度，像团小火："我就知道，你从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。"
飞梭划破夜空，往青蚨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林昭望着下方逐渐亮起的灯火，识海里的功德碑再次震颤。
他摸了摸心口的圣印，那里的热流正在翻涌，像在说——
该来的，终究要来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再是那个被遗弃在药园的杂役。
他有要守护的人，有要斩断的因果，更有......
"五日。"林昭低声道，"足够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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