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卷着拍在岸边，将箱子越卷越远，推出视野，首至剩下小小的影子。
多托雷站在西叶花印下，仿佛一头冷水从头浇到尾，刺激的人发出一身冷汗。
热盈盈的太阳在高空中悬着，将不存在的水迹蒸发殆尽，只留下失魂落魄的人呆呆的站在那里。
“哥……我可以……解释的。”
眼前物体在微微的旋转着，失去颜彩，失去声音，只剩下兰多因立在那里微微的笑着。
多托雷不知所措的向前一步，抓住兰多因温热的手指，太阳光毒辣，照的他有些发昏。
兰多因依旧温和的笑着，甚至还有心思逗弄在空中盘旋的小暝彩鸟。
指尖抚上多托雷的脸颊，拭去浅浅的泪痕，拂过空洞的红眸，兰多因轻轻开口，“这不像你，多托雷，这不像你。”
将蓬松的脑袋按入怀中，兰多因抱着多托雷坐在了地上，多托雷看着兰多因的眼底倒映着浅浅的天空，还有随风摇摆的树叶。
“不要哭啊，哥哥在这里呢。”
熟悉的手法让多托雷感到有些飘在空中，像梦里一样，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，惶恐，疏离。
有的只是平静的，温和的风而己。
真的像在梦里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知道的名词，理论，我也没有必要知道，但多托雷，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，我不会因此，仅仅一件名词，抛弃你的。”
兰多因能感觉到在说出口时，多托雷环着自己的胳膊在僵硬着用力，勒的人肋骨生疼。
“我是你哥哥，你是我弟弟。这是既定的事实。”兰多因能感到怀中人的紧张和僵持。
“我不会……”
声音被骤然收紧的手臂勒断在喉咙里，未宣之于口，为两人默认的回答。
像一只孵在巢中的鸟雀，多托雷将自己蜷缩进兰多因的怀抱中，紧紧的，汲取着让自己不再战栗的气息。
手掌带着安抚的节奏，一下下拍着多托雷紧绷的脊背。兰多因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副身躯的僵硬在慢慢软化，那几乎要嵌入他骨血的力道也一点点松懈下来，变成一种彻底的、脱力般的依赖。
“这不像你，多托雷。”
近乎于呢喃的耳语，细细的从唇中飘出，溜进多托雷的耳中。兰多因的指尖轻轻插入弟弟蓬松却汗湿的蓝发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梳理。
“你被一个名词吓破了胆。……我亲爱的。”
闷闷的回应声响起，像是撒娇，尽是依恋之意。兰多因笑着低头，对上那双不再空洞的眼睛。
“我只是……害怕。”
少年的回应带着青涩，更多是细碎颤抖的尾音，带着浓浓的，略显哭腔的鼻音。
“没事。我在。”
兰多因的回答依旧简洁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承诺感。
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，将弟弟更深地护在怀中那片小小的、由体温和熟悉气息构筑的港湾里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多托雷再次紧绷的脊背在自己手掌下一点点软化，那种几乎要勒断他肋骨的力道松懈下来。
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，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。
阳光依旧灼热，汗水沿着两人的鬓角滑落，交融在一起。
暝彩鸟落在几步远的地上，歪着脑袋，用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对相拥的兄弟。
树叶的沙沙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，掩盖了河水奔流，也掩盖了各自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——一个渐渐平复，另一个却因这强行维持的平静而更加沉重。
兰多因的下巴轻轻抵在多托雷的发顶。他闭上眼，鼻尖萦绕着弟弟身上混合着阳光、汗水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苦涩的气息。
这气息如此熟悉，是他从小闻到大的、属于“多托雷”的味道。
“相信”吗？
他刚才说出这两个字时，更像一种本能的、对弟弟痛苦的应激反应。
他无法忍受多托雷那崩溃绝望的眼神，那比任何质问都更尖锐地刺痛他。
他选择用拥抱、用安抚、用一句“没事”来强行按下那个呼之欲出的巨大疑问。就像小时候捂住弟弟因噩梦而尖叫的嘴，用体温告诉他“哥哥在”。
但这能持续多久？
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，不再颤抖。
多托雷小心翼翼地、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“正常”。
他不敢动，不敢再提解释，生怕一丝异动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。他像个刚经历了一场可怕风暴的水手，精疲力竭地抱着唯一的浮木，只想在这片刻的宁静里喘息。
兰多因能感觉到弟弟的安静，一种近乎屏息的安静。这安静本身，就是一种无声的哀求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那气息几乎微不可闻，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他再次睁开眼，目光越过弟弟的发顶，投向平台下方。
那个漂浮的木箱早己消失无踪，被水流裹挟着奔向未知的远方。
水面只留下细碎的波纹，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。
就像那个关于“细胞”的疑问，它没有被解决，只是被汹涌的情绪暂时冲走、搁置。但它依旧存在，沉在意识的河床深处，等待着下一次暗流的翻涌。
“热吗？”兰多因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用手背蹭了蹭多托雷同样汗湿的额角。
多托雷在他怀里猛地一颤，像是被这平常的关心惊到了。
他抬起头，红瞳里还残留着水光，带着一丝茫然和小心翼翼的探询，仿佛在确认哥哥这句话是否只是另一个安抚的谎言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迟疑地点点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那……回屋里？”
兰多因提议道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，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从未发生，“这里太阳太毒了。”
多托雷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兰多因背后的衣料，指节再次泛白。
回屋里？
回到那个阳光照耀、曾有过短暂温馨早餐、也爆发了致命疑问的空间？
那里是否还残留着那朵诡异的帕迪莎兰？
是否还弥漫着那个不该被知晓的词汇带来的冰冷气息？
他本能地感到抗拒，一种对“回归常态”的恐惧。
似乎只要离开这个阳光暴晒的平台，离开这个被哥哥紧紧抱住的、仿佛与世隔绝的角落，那些被暂时压下的问题就会重新狰狞地扑上来。
兰多因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犹豫。
他没有催促，只是更耐心地、一下下地拍抚着他的后背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。
“好……回去。”
最终，多托雷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。
倘若无事般，拾起身，兄弟俩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。
无事么？
二人皆沉默着，默契的分开，留下神经嚎哭的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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